第17章:山雨欲来风满楼-《同辕记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一、并州边境的血与火

    正月十九,并州西河郡边境。

    李衍蹲在一处烧焦的土墙后面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,叹了口气:“好家伙,这比洛阳过年放爆竹还热闹。”

    热闹是反话。远处是个刚被洗劫的村庄,房子还在烧,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,有老人,有女人,还有孩子。一队羌骑刚离开不久,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。

    马九趴在他旁边,脸色惨白:“这些天杀的羌狗……这是这个月第三个村子了。”

    马九就是李衍救下的那个老商人,五十多岁,精瘦,脸上有道疤,是早年贩马时被马踢的。他说自己在并州跑了三十年马帮,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,但眼前这景象,还是让他手发抖。

    “马老哥,”李衍吐掉草茎,“你说羌人主力在五原那边,怎么这儿也有?”

    “分兵劫掠。”马九咬牙,“羌人这次来的不是一股,是好几股联合。先零羌、烧当羌、牢姐羌……听说有十几个部落,加起来好几万人。五原那边是主力,这边是小股部队,专门劫掠商道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又一队羌骑出现,约莫二十来人,正追着一队商旅。

    商旅有七八辆车,几十号人,拼命往前跑,但车重跑不快。眼看就要被追上。

    “是张记皮货行的车队,”马九认出来了,“老张头跟我认识三十年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衍已经起身:“救人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!”马九拉住他,“就咱们两个人,怎么打二十多个羌骑?”

    “谁说要打了?”李衍咧嘴,“吓唬吓唬就行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个竹筒——是师父给的“烟霞弹”,扔出去能冒浓烟。又捡了几块石头,掂了掂分量。

    “马老哥,你会骑马吗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去那边山坡后等着,我弄出动静,你把羌骑引开。记住,别真打,跑就行。”

    马九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小心。”

    李衍猫着腰,借着废墟掩护,绕到羌骑侧面。羌骑已经追上商队,正在砍杀护卫。商队的人哭喊着,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李衍算准距离,点燃烟霞弹,用力扔出去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浓烟滚滚而起,遮住了半边天。羌骑顿时乱了,以为有埋伏,纷纷勒马。

    李衍又用弹弓射出石头,专打马腿。几匹马吃痛,人立而起,把骑士摔下马。

    “有埋伏!撤!”羌骑头目大喊。

    羌骑调转马头,朝浓烟相反的方向跑。马九按照计划,在山坡后露了个头,打马就跑。羌骑看见有人,以为是诱敌的,分出一半人去追。

    剩下一半羌骑在原地警戒。李衍趁机摸到商队旁边,压低声音:“快走!往东!”

    商队的人如梦初醒,赶着车就往东跑。等羌骑发现上当,商队已经跑出半里地了。

    李衍也跟着撤,和马九在约定地点汇合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马九问。

    “引开一半,商队跑了。”李衍抹了把汗,“不过羌骑很快会反应过来,咱们得赶紧走。”

    两人打马离开。跑出十几里,确认安全了,才停下来休息。

    马九看着李衍,眼神复杂:“李兄弟,你这身手,不是普通商人吧?”

    “我从来没说我是商人。”李衍笑,“不过马老哥,你答应带我去找萨保,还算数吗?”

    “算数。”马九点头,“但得等几天。现在去五原等于送死,羌人主力正在那边劫掠。萨保虽然势大,但也不敢跟几万羌人硬碰硬,估计已经躲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先去太原。”马九说,“太原是并州治所,城高墙厚,羌人打不进去。我在那儿有些朋友,能打听到萨保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李衍想了想,点头:“行,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继续上路。沿途所见,触目惊心。烧毁的村庄,荒芜的田地,无人收殓的尸体。流民一队一队往东南方向走,脸上都是麻木和绝望。

    “造孽啊,”马九叹气,“好好的并州,怎么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朝廷不管吗?”李衍问。

    “管?怎么管?”马九冷笑,“并州刺史张懿是个好人,但手里没兵没粮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去年他就向朝廷求援,朝廷说没钱,让他自己想办法。结果呢?上个月张使君战死了,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全。”

    李衍沉默。他想起了洛阳,想起了何进和袁绍的争权夺利,想起了那些在高堂之上高谈阔论的大臣们。

    这些人,可曾想过边境百姓的死活?

    二、清河崔宅的棋局

    正月廿三,清河崔氏祖宅。

    崔琰站在书房窗前,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,手里握着一封信。信是袁绍写来的,言辞客气,但意思很明确——希望崔琰说服韩馥,支持“迎董卓入京以安洛阳”之议。

    “借刀杀人,”崔琰喃喃道,“袁本初好算计。”

    让董卓入京,名义上是为何进壮声势,实则是引入第三方势力,搅乱洛阳局势。袁绍自己躲在后面,等何进和董卓两败俱伤,再出来收拾残局。

    可韩馥会同意吗?

    崔琰想起韩馥那张优柔寡断的脸,摇了摇头。这个人,守成有余,进取不足。让他选边站队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    “小姐,”青梧敲门进来,“韩州牧府上来人,说州牧病了,闭门谢客。”

    “病了?”崔琰挑眉,“病的真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袁校尉的使者逢纪先生又来了,在前厅等着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崔琰把信烧掉,“让他等一会儿,我换件衣服。”

    换衣服是借口,她需要时间思考。袁绍步步紧逼,韩馥装病躲闪,她夹在中间,如履薄冰。

    前厅里,逢纪正坐着喝茶。见崔琰进来,起身行礼:“崔娘子。”

    “逢先生不必多礼。”崔琰在主位坐下,“韩州牧病了,先生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听说了。”逢纪微笑,“不过病总有好的一天。袁校尉的意思,希望崔娘子能帮忙,让韩州牧的病早点好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明白——别装病了,赶紧表态。

    崔琰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:“逢先生,妾身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娘子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董卓入京,对袁校尉有什么好处?”崔琰看着逢纪,“董卓手握西凉重兵,性格暴戾,进了洛阳,会听袁校尉的吗?万一他反客为主,袁校尉如何自处?”

    逢纪神色不变:“娘子多虑了。董卓再强,也只是边将。洛阳是袁校尉的地盘,强龙不压地头蛇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崔琰放下茶杯,“可我怎么听说,袁校尉正在和董卓的前锋将领李傕接触,还答应事成后分他好处。这不像是不担心的样子啊。”

    逢纪脸色微变。这事做得很隐秘,崔琰怎么会知道?

    崔琰心中冷笑。她当然知道,因为崔峻已经渗透进了袁绍的情报网。虽然只是外围,但足够获取一些关键信息。

    “逢先生,”崔琰语气缓和,“妾身不是要为难先生,只是为袁校尉担心。引狼入室容易,送狼出门难。万一董卓赖着不走,袁校尉怎么办?动武?董卓有几万西凉兵。不动武?那就只能任他宰割。”

    逢纪沉默。这些问题,袁绍不是没想过,但他有他的算计。只是这些算计,不能对崔琰明说。

    “那娘子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“妾身有个折中的法子。”崔琰说,“让袁校尉领司隶校尉,总督洛阳防务。董卓的兵驻在城外,作为威慑。这样既给了何大将军面子,又不会让董卓进城生乱。韩州牧那边,妾身可以去说。”

    逢纪想了想,这办法确实折中,但袁绍未必满意。他要的是董卓和何进斗起来,不是相安无事。

    “我会转告校尉。”逢纪起身,“不过娘子,校尉的耐心有限,希望娘子尽快说服韩州牧。”

    “妾身尽力。”

    送走逢纪,崔琰回到书房,铺开纸,开始写信。一封给母亲娘家颍川钟氏,打听曹操的动向;一封给崔峻,让他继续接触冀州本地豪强;还有一封……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写了,给李衍。

    写完信,她叫来青梧:“让信鸽送出去。李公子的那封,按老路线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青梧走后,崔琰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,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
    这局棋,越来越复杂了。袁绍、何进、董卓、韩馥……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,都在博弈。而她,崔家,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,虽然努力想成为棋手,但力量太弱。

    她想起李衍说过的话:“谁能让百姓吃饱饭,谁就该治。”

    可现在,这些争权夺利的人,谁在乎百姓吃不吃饭?

    “小姐,”青梧又回来了,脸色有些奇怪,“有客来访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自称姓钟,从颍川来,说是夫人的娘家侄子。”

    崔琰心中一凛。她刚给钟家写信,人就来了?这么快?

    “请到花厅。”

    三、洛阳城里的暗涌

    正月廿六,洛阳袁绍府邸。

    袁绍坐在书房里,看着墙上的地图,手指在“渑池”的位置点了点:“李傕到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昨日已过陕县,离洛阳不到三百里。”幕僚许攸回答,“按这个速度,三天后就能到洛阳城外。”

    “何进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
    “何大将军昨日又派了密使去催董卓,还让何苗调集家兵,看样子是打算硬扛了。”

    袁绍冷笑:“硬扛?他拿什么硬扛?北军将领大半已经投向我,西园军余部也在我的控制下。何进手里就那点家兵,还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董卓毕竟有几万西凉兵,”许攸提醒,“万一他不守约定,进城后翻脸,我们就被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,”袁绍胸有成竹,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董卓进城可以,但只能带三千人。剩下的部队,驻扎在城外二十里。城防由西园军接管,他翻不了天。”

    许攸还想说什么,但见袁绍自信满满,把话咽了回去。


    第(1/3)页